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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国国际问题专家高大伟:中国复兴之路不可阻挡,美国人必须适应

2019/9/11 18:52:06

法国国际问题专家高大伟:中国复兴之路不可阻挡,美国人必须适应

“我出生于巴黎,在中国再生”

 

高大伟David Gosset,1970年出生于法国巴黎,自幼酷爱中国文化,从小与中国结缘。他喜爱乒乓球运动,崇拜中国的乒乓球明星运动员,年仅11岁的他在法国一场全国性乒乓球大赛中获得冠军。在高大伟的眼里,中国的茶文化与法国高端葡萄酒具有同样魅力。他曾对媒体透露:“朋友常说上辈子我是个中国人”。

 

从1996年至今22年间,高大伟多次访问中国。他是中欧论坛创始人、“新丝绸之路”行动计划创办人,还曾荣获法国荣誉军团骑士勋章、西班牙十字勋章及保加利亚共和国荣誉勋章。他的40篇分析中国的英语文章结集为《中华复兴管窥》,由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。高大伟在上海参加了新书首发式,他用“出生在巴黎,在中国再生”形容中国文化对他的影响,他说自己写这本书的目的就是希望产生交流,希望更多西方人开始研究中国,开始发现中国文化的深邃和美。他强调,从历史角度来看,边缘化的中国才是反常的,中国复兴之路不可阻挡。中国的开放已经从1.0时代进入2.0时代,中国文化、中国智慧、中国概念、中国方案,将在世界发挥越来越重要的影响。

 

中国复兴是当下多极化世界最重要的变化

 

记者:为什么把这本书取名为《中华复兴管窥》(Limited Views On The Chinese Ranaissance)?

 

高大伟:“管窥”不是开玩笑,其实中国朋友可以问问你们自己,到底对中国了解多少呢?对每一个年代的中国都了解吗?甚至从最简单的开始,对中文、对汉字,足够了解吗?大家的知识是有限的,更何况是一个外国人。我研究中国20多年了,但我非常清楚,我知道的还是很少。

 

有一件事让我感到不舒服,那就是一些外国学者或是媒体,来中国三年、五年,但连“你好”都不会说,就会写一本关于中国的书,这很可笑。当然,联合国有190多个国家,你没有办法了解所有国家、所有语言,但中国太重要了,你要研究中国,最起码中文要能讲能听能看能读。

 

这本书叫《中华复兴管窥》,我讲的是“中华”,不只是“中国”,因为在书里,我讲经济、政治、地缘政治,但我觉得最重要的一部分还是历史和文化。要了解中国,不了解中国历史是不行的,中国历史很长,研究任何一个朝代就可以花掉你一辈子的时间,这也是我呼吁大家要谦虚的原因。

 

记者:你怎么看待今天的世界?

 

高大伟:当今世界变化很快,“全球化”的概念太过简单,我更喜欢“复杂性”这个说法。我们的世界越来越复杂了,复杂性的来源是什么呢?

 

一是人口,人的寿命越来越长,地球上的人越来越多,对社会的影响是非常深刻的,包括不同区域间人口不平衡的增长。

 

二是科技,网络时代才刚开始,阿里巴巴是1995年创办的,谷歌是1998年创办的,20岁的小伙子呢。网络时代离不开人工智能,还有一个领域需要注意,中国在这个领域做得非常好,那就是量子计算跟量子信息。

 

三是智能手机,有手机就可以上网,可以学习,这种信息量是前所未有的。另外一个影响是人人可以发表意见了,不光是传统媒体有发声音的权利,每一个人都有发声音的权利,如果没有新的网络媒体,现在西方的民粹主义不会这样壮大,不会出现英国脱欧,也不会有特朗普上台,不要小看这个变化。

 

四是地缘政治的变化,今天的世界不再是一个国家说了算,在今天多极化的世界里,你问我最重要的改变、最大的区别是什么?就是中国的复兴。

 

开放1.0是世界到中国来,2.0是中国往世界去

 

记者:在你看来,中国复兴表现在哪些方面?

 

高大伟:首先是经济,中国现在是世界上第二大经济大国,成为世界第一只是时间问题,这个趋势是不可阻挡的。很多西方人感到惊讶,他们忘记了,工业革命之后的150年,中国确实被边缘化了,但这是不正常的。我要提醒西方的朋友,你们对世界历史的记忆是掌握不够的,主流西方人记得的世界就是工业革命以后的世界,所以他们习惯了一个被边缘化的、比较弱的中国,但从历史角度来看,最近这150年才是不正常的,这是我的第一个观点,中国经济不是崛起,而是“再崛起”。

 

二是政治,主流的大部分西方人只看到中国经济的变化,还没有意识到中国社会正在发生更深刻的变化。从政治角度而言,中国不模仿任何制度,不模仿任何国家,而是创造一个独一无二的中国的现代政治制度,我了解这个制度,离不开中国的历史和文化。从治理的问题上讲,中国的制度是有优势的,西方人需要了解这个制度,而不是信口贬低它。

 

三是文化,主流西方认为现代化就是西方化,但你研究中国就会发现,现代化不意味着西方化,中华复兴是一个现代化的过程,但不是西方化的过程,这是非常重要的。

 

记者:今年是中国改革开放40年,你怎么看中国这40年来的变化?

 

高大伟:如果说过去40年是中国开放的1.0阶段,在我看来,现在的中国已经进入开放2.0时代。开放1.0是世界到中国来,2.0是中国往世界去。中国的高科技走出去了,非洲人拿的手机不是苹果,而是华为、小米、OPPO、VIVO,很多高科技方面,中国正在输出世界。再说教育,如果没有中国学生,美国、澳洲的大学恐怕收不到那么多学费。从外交角度来讲,“一带一路”也是开放2.0的一部分,中国往世界去,支持那些地方的经济增长。

 

再说一个小故事,就发生在上个礼拜。我在巴黎塞纳河边逛逛走走,逛到卢浮宫的时候,突然看到一幅巨大的广告上有中文,那是推销上海南边一个地方的房产广告。现在在巴黎,你要练习中文很简单,随时在路上可以遇见很多中国游客,因此可以到卢浮宫旁边做广告去推销中国的产品,你能了解吗?这是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 

当然中国往世界去,还表现在金融、文化等等很多方面。现在,法国的年轻人以学习中文为时尚。我写这本书的目的就是希望产生交流,我不想说服任何人,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更多西方人开始研究中国,开始发现中国文化有多深有多美。我也希望,中国的朋友,尤其是年轻人,在更多了解世界的同时,不要忘记自己的国家,自己的文化。因为中国不只是一个国家,而是一个文明,一个活跃的文明,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。

 

中国的文化不威胁任何人,贸易战是美国人害怕了

 

记者:中国人和西方人的视角在看待“中华复兴”上有什么不同?

 

高大伟:主流西方还是把中国的复兴当作一种威胁,尤其是美国人需要适应。这一点要从美国从哪里来开始说起,美国一直把工业革命当作现代的骄傲,美国的历史就是从工业革命开始的。美国的经验是一直崛起的,美国的事就是世界的事,到1991年苏联解体,他们认为能够控制这个世界了。举个例子,从罗马帝国到文艺复兴,意大利人经历过崛起,也知道衰退是什么,而美国人没有这样的经验,所以从美国的角度来讲,他们很自然地认为,美国就是世界第一,美国不能不做领导,不能不是第一。

 

我要强调的是,中国的文化不威胁任何人,这本书的最后一句话我写到的句子就是“和平崛起”,中国的崛起是和平崛起,这是非常核心的。历史上的中国很强大,从唐朝、宋朝到明朝,中国从来没有侵略过任何国家。郑和去非洲做了什么呢?只是去看了一下,给了一些礼物,然后就回来了。这和西方人完全不一样,西方人在非洲建立了殖民地。中国往世界去,中国到非洲去,但中国不想改变非洲,中国做的是交流,是生意。需要提醒美国人的是,中国崛起不是威胁,这是一个机会。现在发生的贸易战让我感到遗憾,贸易战基本上更是一个心理战,美国人害怕了,因为这也是他们第一次面临失去世界第一经济大国的地位。

 

必须注意的是,现在人类面临的问题,人口问题、气候温变化问题、能源问题,包括如何利用人工智能的问题,都需要全人类一起合作。在这本书里,我意识到中美关系的复杂性,但我还是希望最后能达成一个合作型的中美关系。中国和美国不能不对话,单边主义是一个危险的倾向,欧洲应该发挥自己的作用,中欧之间要更好地维护多边主义。另外,“一带一路”、上海合作组织这些相对来说比较新的现象,是一种新的多边主义,不是以美国为主,而是以中国为一方面或是中国推动的新的多边主义,这也是相当值得研究的。

 

在这本书里,我还有一个重要的观点,那就是我认为中国和西方没有任何矛盾,从文化角度来讲,中国和西方有很大差异,但是不一样不表示有矛盾,相反,差异也是互补的一个来源。

 

记者:关于中国崛起,可能不只西方人需要适应,对于中国人来说也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。最简单地来说,在国际旅行时,中国人能不能表现得更受欢迎?

 

高大伟:你提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,大家天天都能看到中国游客在国外,去年有1亿多中国人在进行国际旅游,不愉快的事件只是个例。媒体不能抓住一个故事,然后放大成一个很大的故事。

 

我每个月平均飞两三次欧洲或亚洲,我看到中国游客大多数都是很开心地出发,很开心地回来。对法国人也说,也是很重要的经验,法国人有一点骄傲,他们经常感觉法国、巴黎很完美,但你知道,其实没有完美的地方。中国人去巴黎旅游,很快就能看到不完美的地方,所以我也很喜欢听中国人怎么看巴黎,这能让法国人变得谦虚一点。

 

不能不提的还有中国的年轻人,“90后”的旅游跟之前已经大不一样了。中国很复杂,中国是一个大社会,千万不要简单化。

 

中国企业家应该承担更多发扬中国文化的责任

 

记者:中国走向世界,除了给世界带去旅客,带来经济的机会,在文化输出上能不能有更大的影响?

 

高大伟:中国的中医、中国的美食,全世界都很有兴趣。但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中文。美国有一个很幸运的地方,这也是一种历史偶然,19世纪主要的大国是英国,英国人讲英语,美国人也讲英文,所以有这个优势。我认为中华复兴的一部分,那就是20年、30年以后,世界上会有两个主要的语言,英文和中文。

 

只有语言问题解决了,大众娱乐才能发挥对世界的影响,包括流行乐、电影等等,现在全世界受美国大众娱乐影响比较大,这里头就有英语的原因,如果你不懂中文,你就不会对中文歌有兴趣。大众娱乐是软实力很重要的一部分,如果没有好莱坞,美国的软实力不会这么强大。这是一个时间问题,中国电影也会做得越来越好,就像你说的,世界需要适应中华复兴,中国人也需要适应。

 

我想说的是,现在很多中国企业家不缺钱,我希望他们从文化角度多支持中华复兴。生活方式是我特别有兴趣的一个领域,星巴克是一种生活方式,你穿的衣服也是一种生活方式,希望在这方面中国可以做得更好一些。中国的茶文化太深邃了,我很高兴看西方的咖啡文化来到中国,我喜欢去星巴克,但当我在巴黎时,我也希望有机会可以去一个很好的中国茶馆。在这方面,企业家应该承担起重要的历史责任。

 

记者:中国文化、中国智慧可以为世界作出更多贡献。

 

高大伟:中国往世界去,其实也是“中国概念”往世界去。就拿“人类命运共同体”来说,这是一个非常有中国特色的概念,但是法国人也能懂,因为18世纪的启蒙运动离不开人类的概念,欧洲人也会懂,欧洲一体化是什么?就是欧洲命运共同体的一个理想。21世纪的中国提出了“人类命运共同体”,传统中国文化中有“大同”的理想,“人类命运共同体”是从中华文化中提炼,并且带给世界的方案。

 

现在西方世界还不太能理解中国文化,中国概念,但我相信,这是一个过程,中国的成功会带来一种吸引力、软实力,会带来认知的改变。越来越多外国人在学中文,学中文的过程就会慢慢了解到中国传统的文化和概念,会慢慢地学会用中国的一些标准而不单是西方的标准来看世界。我一直认为,中国的年轻人现在处于非常好的时期,中国年轻人既了解世界,也了解中国,而很多西方的年轻人根本不了解中国,在未来的竞争中,这是中国年轻人的优势。

《中华复兴管窥》

[法]高大伟 著

上海译文出版社